2004年9月26日

星光夏令營

主辦:台北土城少年觀護所 崇德文教基金會

我得承認,我是懷著忐忑的心情進入少觀所的。但是,我也得承認,我是懷著感動的心離開的。

◎少年觀護所的少年

營隊一開始,我和一群輔導員高唱:「真正高興的見到你,滿心歡喜的歡迎你,歡迎、歡迎,我們歡迎你……」歡迎從門口出來的,今天營隊的主角──少觀所的少年們。

所裡收容的少年有兩種,一種是「少年保護事件少年」,另一種是「少年刑事案件審理中少年」,在所裡等待判決,所以這種少年的心是很不安的,也不容易快樂。

所裡的少年共分成四班:忠、孝、平、新收。孝班是收容犯下重案少年的班級,平常戴著手銬、腳銬,他們今天特別高興,因為營隊期間,不需要戴手銬、腳銬。平班是女生班。新收班,顧名思意就是新進所內的少年,他們剛到一個陌生環境,剛接觸一群陌生的人,而且身旁的人每日都會變動,所以新收班少年的臉上更無表情、冷漠。我服務的正是這群新進所的少年們。

一雙不合腳的藍白拖鞋、一件不合身的汗衫和淺藍色的運動短褲,清一色的小平頭,就是少觀所裡少年們的標準樣式。雖然有的少年,身上刺了各種花樣的刺青,有的少年身上還有清析可見的刀疤,代表他們歷經的滄桑,我還是能從他們的面容中看到屬於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春與天真。

◎可愛的一面

輔導的過程中,我發現他們很可愛,為什麼呢?

營隊課程中有一堂EQ管理的課程,其中一項活動是句子填空,題目是:

請完成下列文句:

  你不能決定天氣的好壞,但可以決定(        )。

一般人的回答多少會跟情緒扯上關係。例如:你不能決定天氣的好壞,但可以決定心情的好壞。但是,有一個少年他寫:

  你不能決定天氣的好壞,但可以決定(自己要不要帶傘)。

看了他的答案,我笑了。

對啊!這才是一個最單純的回答嘛。為什麼我會想的那麼複雜呢?

◎知道但是做不到

EQ管理的課程中,教了許多控制情緒的方法。有隔離法、轉念法、四猴法(勿視、勿聽、勿言、勿動)、默念法(自我催眠)……。

有一個少年偷偷的跟我說:「這些我都知道啊,可是事情真的發生時,兄弟聳動的時候,我就是做不到。」

我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,因為連我也不見得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,更何況有人在旁聳動。

◎沉默的少年

新收班裡有一個少年,面目清秀,眼神裡帶著憂愁,問他任何問題,一律回答:「不知道。」或是沉默不語。

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樣,仍然盡力和他說話,希望他能放開胸懷。

後來,我無意間聽到他和隔壁少年的對話。

「喂!你來多久啦?」他問隔壁的少年。聽起來他們好像認識。

「來2個月了。」另一個少年說。

「你媽有沒有來看你?」他又問。

「有啊,來看2次了,大約2個禮拜來1次。你咧?」另一個少年說。

「我媽還沒來看過我,我昨天才進來的。」他說。

「……」

原來,這位沉默的少年是昨天才進所的,難怪不敢說話。

接下來的課程,他依然不太說話。而我,則盡力在他身旁,想辦法和他說話。雖然沒什麼效果。

第二天,演了一齣戲劇:講述媽媽辛苦照顧孩子,但是孩子不學好,交了壞朋友,媽媽傷心難過,痛責孩子。孩子聽了媽媽的教訓,終於改過向善,發奮向上。

戲演完了,我們讓少年們寫感恩小卡,感恩照顧他們長大的人,可能是爸爸、媽媽、爺爺、奶奶……,寫下想講的話。

沉默的少年寫著:

媽媽:


希望妳能原諒我。

忽然間,我明白了,我們都是一樣的,需要家庭的溫暖、關懷和諒解。

◎因為用心,所以感心

第一天夜裡,輔導員聚在大樓外的廣場,星光夜語。

每個人輪流說一天輔導的感想。放開胸懷和少年天南地北聊天的人,收穫最多。而大部分第一次擔任輔導員的人(包括我),都有一點放不開,縱使想盡辦法找話題,也不知道該說什麼,收穫有限。

我聽到許多人的感動與感想,他們用心和少年們交朋友,所以得到的最多。他們大喊:「助人為快樂之本。」

我想,也許是助人時,被幫助的人從不安到臉上露出笑容,這份笑容感染助人者,所以助人才會快樂吧!

第一天活動結束後,輔導員在某一位少年的學習單上,看到了一句話:

很高興認識大哥哥、大姊姊們,這是我今天最快樂的事。

我們也許不能在兩天內改變所裡少年的行為、心態,但是我們卻從所裡少年那兒,收到了更多的感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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